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

TOP

南铜北运——辗转万里的王朝血脉之路(一)
2011-04-01 11:25:16 来源:《金钟山》文稿 作者:萧易 【 】 浏览:9389次 评论:0

    没有想到,商朝、三星堆的铜矿竟可能来自千里之外的滇东北,而清朝的一半铜钱,也从这里而来。云南的铜,运送到殷墟、三星堆,成就了古老的青铜文明;运送到清朝,汇成一个帝国的血脉。南铜北运,是华夏大地上的文明之路。
    走进会泽,才发现这是一个铜的王国。会泽地处乌蒙山脉主峰,位于滇东高原与黔西高原接合部,是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,汉代为堂琅县,出产的“堂琅洗”历来以质地精良闻名于世;明、清两朝为东川府治( 会泽在清朝曾为东川府驻地,一度形成了府县同城的格局),明代铸造的开炉纪念币“嘉靖通宝”纪念币直径58厘米,厚3.5厘米,重43公斤,是迄今世界上最大最重的金属古钱币。铜,使得这个西南边陲小镇屡屡与中国古老王朝藕断丝连。为了探访这些传承千年的古老文明,我曾两度来到会泽。

     南铜北运,一次造就了三星堆与商朝,一次成为清朝的国家铜库
    第一次到会泽是2007年秋天,当时参加“探秘三星堆 寻访南丝路”科考活动,科考队从成都出发,沿途考察了彭州龙门山、荥经宝峰山等矿山,会泽是最后一站。1986年,四川广汉三星堆两个祭祀坑出土了一些诡异莫名的青铜器,诸如寓意“千里眼,顺风耳”的纵目面具、代表巫师阶层的青铜人头像等等。然而,如此发达的青铜文明由于没有文字记载,成为无字天书。
    关于三星堆的种种谜团,最令人着迷的,莫过于古国的铜矿来源。成都平原并不产铜,四川理工大学教授刘兴诗提出,三星堆铜矿来自龙门山;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金正耀等学者则认为,铜矿可能来自遥远的滇东北。
    金正耀的理论,是建立在铅同位素理论之上的。自然界的铅有四种同位素:Pb204、Pb206、Pb207、Pb208,对比同位素之间的比值,可以知道哪儿的铅来自哪儿,从而推断铜矿来源。测定显示,三星堆铜料来源具有高放射性成因,这种铜矿中国只有滇东北一带的会泽、东川才有,无独有偶,安阳殷墟妇好墓部分铜料也是此种类型,也就是说,商朝的铜料,也可能从滇东北而来。
    铜在中国历史上一直充当着重要角色。商周两朝的青铜是王公贵族标榜政权的国家重器;春秋战国年间,青铜大量用于制造兵器,秦国、楚国的“虎狼之师”一时间如虎添翼,这无疑增加了战争的残酷性;而流传最广、持续时间最长的,则是铸造铜钱。在查阅史料过程中,我发现清代东川府每年有600余万斤铜料经金沙江、五尺道、三峡水道、京杭大运河运至京师宝源、宝泉铸钱局。南铜北运,一次造就了古老的青铜王国,另一次成为清朝的国家铜库,而又以后者影响更为巨大。
    为何清朝会选择遥远的会泽作为国家铜库?为了寻找答案,2008年11月,我们再次驱车从成都前往会泽。就在4个月前,连接四川宜宾与云南昭通、会泽的水麻高速开通。然而,这条高速却令人丝毫感觉不到新开通的便捷,滚石横亘在路中央,路边有的山头因泥石流整体滑坡。停车休息时,我跟路政人员聊了几句,他告诉我,从修路开始,山体滑坡、滚石就没消停过,常常是这里刚搬走,那边的石头又落了下来。这样的高速公路,在中国或许也是绝无仅有了吧。
    这样的景象却丝毫不令人意外,或者它本身就是南铜北运的苦果。由于清代铜矿冶炼,云南东北部植被几乎破坏殆尽,造成严重的地质灾害,1982年7月初,成都山地研究所专门在会泽小江蒋家沟设立泥石流观测站。南铜北运的历史,如同一包慢慢吸食的鸦片,在起初的繁华与高潮背后,它的影响漫过清朝,延续至今。

     中国政治中心与铜矿产区的背离
    清朝铸钱铜料,每年需1000余万斤,自康熙二十二年(1683)开放海禁以来,大多从日本进口,这样的情况并未维持太久。康熙年间一次朝会上,有个官吏上奏折说,近来日本铜矿不足,限制我朝运铜船入境,户部的宝泉与工部的宝源两个铸钱局,每年需铜料400万斤,面临严重的铜荒。
    宝泉局所铸铜钱,主要供军队军饷;宝源局铜钱上缴到工部,分配到京师大小衙门。铸钱局不时停工,衙门赊欠严重,官吏皆苦不堪言,军队领不到军饷,也是怨声载道。这种情况又以云南最为突出,为平定吴三桂、尚可喜、耿精忠“三藩之乱”,大批清军调集云南,每年需从京师运送大量军饷。“三藩之乱”平定次年,云贵总督蔡毓荣上奏康熙帝,奏请 “广鼓铸”“开矿藏”,以筹集军饷。
    中国古代货币以铜钱为主,这个传统,自先秦延续到清代,2000多年来未曾间断,历代新天子登基,作为昭告天下的标志,首当其冲的往往也是改铸铜钱,可见铜钱烙上王朝的印记,寻找铜矿与冶炼铜钱,也就成为历朝最为敏感的经济话题。
    路上,我带了本江西省博物馆馆长刘诗中编著的《中国先秦铜矿》。中国的铜矿,主要有长江中下游铜矿带、川滇铜矿区、山西中条山铜矿区与甘肃白银铜矿区四个主产矿区,而尤以长江中下游蕴藏量最为丰富,包括江汉平原、洞庭湖平原、太湖平原、鄱阳湖平原及部分江南丘陵地区,已探明产量占全国2/3左右。而中国古代的政治中心,大多围绕中原地区,打开中国历史地图,不难看到,政治中心与铜矿产区并不重合,往往产生背离,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:清代之前的朝代又从哪里获得铜矿?
    《诗经•鲁颂》说:“幜彼淮夷,来献其琛,元龟象齿,大赂南金。”诗中的“南金”,是南方部落北输中原的铜料。西汉时期,吴王濞“招致天下亡命者”,在安徽铜陵铸造铜钱。公元753年,诗仙李白漫游安徽贵池冶铜作坊,写下了这首《秋浦歌》:“炉火照天地,红星乱紫烟。郝郎明月夜,歌曲动寒川。”这幅炉火熊熊、火星四溅、紫气升天的场景,往往被看成唐代冶铜业的一个特写。同样在安徽,考古人员在九华山脉大工山、凤凰山发现诸多冶炼遗址,西周年间开始冶炼,宋代仍在生产。
    从上述史料看来,长江中下游铜矿带可能充当过不少王朝的国家矿藏。自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后,中国政治中心随之北迁,清军入关,江南反清斗争不断,因担心矿工聚集引发动荡,清朝严格控制着长江中下游一带的铜矿开采,甚至不惜从日本进口。由于都城的迁徙与历史的背景,清代的政治中心与铜矿产区出现了历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背离,并由此产生了波澜壮阔的交通史诗——南铜北运。

     清朝的一半铜钱,皆从会泽而来
    每个清晨,会泽江西街的居民,都会听到江西会馆两扇朱红木门徐徐开启的声音,“嘎吱,嘎吱……”彷佛成了老街的时钟,尔后,晨练的,遛鸟的,泡茶馆的,买菜的陆续走上街来。初冬的阳光掠过会馆屋顶的黛色青瓦,洒在戏台福、禄、寿三尊木雕神像身上,古老的神像似乎被注入了一股神采,顿时活灵活现起来。
    关于戏台,在会泽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。当年,财大气粗的江西籍商贾,不惜重金从北京求来图纸,又请来云南剑川的木雕工匠,要求木匠按照颐和园德和园大戏台样式施工。传说的真伪,今天已难以辨别,不过在我看来,传说却旁敲侧击地描述着会馆的气派与精美。前会泽文管所所长陶正明告诉我,清代会泽有108座会馆与寺庙,在中国县城中独占鳌头。
    众多会馆与寺庙背后,却隐藏着清朝的尴尬。铜荒从康熙传给了他的继任者雍正,雍正两次下旨,一是收集废铜,二是禁止民间铸造铜制器皿,以筹集铜料,却始终收效甚微。这以后,中国又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,朝廷勒紧裤带发行的铜钱,竟有不法之徒重新冶炼,改薄改小私下发行,坐地生财,又令清朝的货币流通雪上加霜。
    捉襟见肘的窘境直到乾隆年间才有所缓解。乾隆五年(1740),云南铜产量首次突破1000万斤,宝泉、宝源铸钱局铜料已交由东川府筹备,并在过去400万基础上加办170万斤,加上每百斤配“耗铜”8斤,“余铜”3斤,共计630万斤,每年定额发往京师,直到咸丰六年(1856)云南回民大乱方才告一段落。乾隆年间,滇铜产量占全国的80%,东川府又占了全省的72%,毫不夸张的说,清朝的一半铜钱,皆从会泽而来。
    江苏、浙江、江西、福建、贵州等省也纷纷委派官吏采办滇铜,外地商贾、铜匠、苦力,亦拖家带口入滇谋生,在清代形成了一次由铜引发的移民迁徙。今天会泽老街上尚保存着会馆、文庙、铸钱局及三十多处清代四合院,如张氏住宅、施氏住宅、杨氏住宅、李氏住宅,包括了四合五天井、走马串角阁楼、三坊一照壁、一颗印等诸多样式,几乎囊括了天南海北所有类型。如今,杂草已悄然淹没了四合院的清代瓦当,雕花窗棂上的图案也已漫患不清,时间正悄然带走一切,不过,大院里的居民,依旧能翻出一本本泛黄的族谱,讲述着祖先迁徙的故事。
    清代东川府大约包括了今昆明东川区、曲靖会泽县与昭通巧家县范围,会泽地形西高东低,南起北伏,与东川交界的山区,是境内主产铜区,曾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座矿厂。清代大的矿厂有矿工数万,小厂也有数千,最大的汤丹厂,则有十余万之多,以乾隆三十三年为例,云南在采矿厂38家(阮元《云南通志稿》),如果以大、小厂各占一半比率推算,矿工人数应该在数十万上下,而此时东川府尚不足十万人。
    于是,一到夜晚,平地上便会出现一个灯火通明的东川府;而在悬崖上,星星灯火几乎遍布会泽每一个山头,出现了无数个“东川府”,盐店、米店、木匠铺、铁匠铺、丝绸店、柴店、书店、酒楼,甚至是大烟馆、妓院、赌场各分肆市,官吏、商贾、矿工、店家、妓女在悬崖上追逐着财富的梦想,这便是铜的魔力。
    这些悬崖上的大都会却能瞬间变为废墟,一旦铜矿采尽,矿工“来如潮涌,去如星散”,曾经的都会被飞鸟走禽占据,瓦砾填塞溪谷,俨然已成死城。过去,山民进山放牧,常在山中拣到一些破碎的瓷片及零星的铜块,这其中,又以1990年的一次发现,最令人津津乐道。
    1990年冬天,会泽乐业乡鲁珠大梨村一个叫粱明海的村民到自家地里干农活,锄头“叮”地一声,碰到一块金属,挖出来一看,原来是一块长条形铜块。粱明海没有作声,悄悄背回家中,后来,有亲戚听得消息,上门要了一小块回去打茶壶。7年后,陶正明到村里文物普查,花了两百元,把铜料带回了会泽。
    在江西会馆,我看到了这块残缺的铜料,铜料为紫铜,含铜量在85%上下,残长51厘米,宽12.5厘米,重35公斤,凹凸不平,看来并未经过什么特意造型。陶正明猜测,清代矿厂中往往分设冶炼厂,将铜矿冶炼成铜料,以便于运输,这块铜料,可能是哪个马帮偷偷藏在路边,准备私下卖个高价,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来取。不过,历史应该感谢这个粗心的马帮,他的疏忽,为南铜北运留下了一份珍贵文物。

Tags:南铜北运 责任编辑:hzwljzs
首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尾页 1/2/2
】【打印繁体】【投稿】【收藏】 【推荐】【举报】【评论】 【关闭】 【返回顶部
分享到QQ空间
分享到: 
上一篇铜文化中的一朵奇葩 下一篇没有了

光影留连

评论

帐  号: 密码: (新用户注册)
验 证 码:
表  情:
内  容:

相关栏目

最新文章

图片主题

热门文章

推荐文章

相关文章

你说我说

 
会泽县文联主办 地址:会泽公园内 联系电话:0874-5128423 投稿邮箱:hzwljzs@126.com 滇公网安备 53032602000017号
本网站所刊登的各专栏原创资料均为探秘会泽版权所有,未经协议授权,禁止下载使用! Powered by qibosoft V7.0SP Code
   
探秘会泽 www.hzlytm.com 工业信息产业部ICP备案号: 滇ICP备16002874号
   
访问量: 流量统计源码